Echoes of a Distant Tide

1996年，當Britpop風潮如海嘯般席捲英國搖滾樂壇，

Suede「麂皮」帶著第三張專輯《Coming Up》回歸，不僅向世人宣告樂團已從低谷中重生，

更以5首top 10單曲證明即使失去了靈魂吉他手Bernard Butler，

他們仍能創造出令人驚艷的作品，其中最耀眼一首的無疑是青春狂歡讚歌〈Beautiful Ones〉。

自1993年首張同名專輯奪下水星音樂獎後，Suede即被視為Britpop重要代表之一。

但與Oasis的豪邁粗獷或Blur的幽默諷喻不同，Suede自成一格，

主唱Brett Anderson以其獨特陰柔的嗓音搭配Butler激昂優美的吉他旋律，

營造出帶著詩意的陰鬱與性感曖昧的氛圍，瀰漫著幽深而迷人的文學氣質。

然而，Suede卻對「英倫搖滾」的標籤持保留態度。

Anderson曾直言，他並不喜歡其民族主義和性別刻板意涵，

更對某次以英國國旗為背景的雜誌封面照感到反感。

1994 年錄製《Dog Man Star》時，主力創作搭檔Anderson 與Butler 便已針鋒相對、衝突不斷，

最終 Butler竟憤而半途離隊，留下尚未完工的作品與滿室焦土。

當時讓外界普遍認為 Suede 前途黯淡，畢竟 Butler 被譽為自 Johnny Marr 以來最出色的吉他手之一，

也是 Suede 曲風的重要塑造者。

然而， Anderson 並未因而氣餒止步。他們一方面聘請客座樂手完成專輯剩餘部分，

同時也在音樂媒體上刊出廣告：「尋天才吉他手，請註明你的偶像是 Suede。」，

結果來了一位當時還在中學唸書、穿著校服的 17 歲少年 Richard Oakes。

在龐大的壓力下，他才短短數周就能無縫接替 Butler 的經典吉他線，

並迅速展現出與Anderson共同創作的非凡潛力。

另一邊，Anderson的表弟 Neil Codling 也加入Suede作為鍵盤手。

他填補了 Suede 聲音中的空白，並維持著吉他主導的傳統，從不過度張揚。

Anderson 曾讚許他很有分寸，不會一來就提議「讓我們做張鍵盤專輯吧」。

於是，Suede從殘破狀態幻化成一支新生的五人組，展開一番新氣象，新專輯於焉展開。

〈Beautiful Ones〉是《Coming Up》的第二支單曲， Anderson 表示此曲是對人生中那些瘋狂時刻的禮讚，

尤其是朋友圈中那些放浪形骸、夜夜流連派對的狂人，在主流價值觀中或許只是邊緣的墮落者，

但他故意用beautiful一詞挑戰傳統觀念，

從負面的「墮落」、「齷齪」等標籤轉化為顛覆性的美麗意象，以向這些青春的狂放致敬。

創作初期，Anderson 常與好友Alan Firsch連嗨數日，喝得爛醉或嗑藥到神志不清，

卻會在凌晨三點突然靈感爆發，便把 Oakes 從夢裡拖起來 jam。

窄小書房裡堆滿空酒瓶、雜誌與琴弦碎屑，窗外倫敦的夜燈迷離，

正是在這種半瘋狂半亢奮的狀態下，描繪紙醉金迷畫面的歌詞一句接著一句湧現而出。

貝斯手 Mat Osman 還對初出茅廬的Oakes開玩笑：「寫不出排行榜前十的歌，哥就賞你一記 dead leg！」，

Oakes 回宿舍後苦思，第二天就端出吉他前奏，甚至乾脆把初稿暫名〈Dead Leg〉。

歌曲原本還有另一個候選標題 Beautiful Scum，但Anderson覺得字眼太尖銳，

最終挑了Beautiful Ones :

那些在夜色與煙霧中搖擺的 drag queens、junkies、outcasts，雖被主流社會輕視，

卻在 他筆下成為閃耀的「美麗的人」。

負責專輯製作的Ed Buller在經歷上張專輯的艱難後，這次力求完整捕捉現場的熱情感，

著重突出吉他的能量與Anderson的高亢嗓音，同時在後景混入適度的鍵盤和和聲點綴。

歌曲末段充滿狂喜氛圍的哼唱la la la，更是Anderson在錄音室即興發揮，

他不惜在麥克風前來回踱步、揮臂、仰頭高唱，甚至躺在地上尋找狀態，

直到他聲嘶力竭、滿臉通紅才按下停止。

旋律方面，〈Beautiful Ones〉充滿高昂且振奮人心的氣質。

清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吉他riff如霓虹般點亮整曲，快速而扎實的鼓點則像引擎般持續推進，

不給聽眾任何喘息空間；

鍵盤巧妙地隱沒於背景中，為整體聲音塗抹上一層朦朧迷幻的光暈，

而Anderson極具特色的高亢嗓音則帶領著整首歌逐步邁向狂喜高潮。

〈Beautiful Ones〉旋律比過往作品更加充滿高昂的頌歌氣質，

開場清亮失真吉他 riff 如霓虹般劃破夜空，四拍中快板的鼓點緊隨其後，

宛如引擎推動著整首歌，幾乎沒有鬆懈。

Oakes 的吉他在歌曲中同時肩負節奏和旋律兩種功能，

一方面以連續的分解和弦推進和聲進程，另一方面又在段落間奏時彈出簡短有力的旋律句，

末段更以滑奏與反拍夾擊築起厚實的轟鳴音牆。

與此同時，鍵盤低調地埋於混音後方，

有時是一些持續和弦以增添和聲厚度；有時是與吉他齊奏旋律的鋼琴音色，

為歌曲拂上一層迷幻光影。

Anderson 高亢、帶鼻腔共鳴的嗓音拔地而起，

尾段綿延不斷的la la la吟唱更是將狂喜推向巔峰，將霓虹、濃妝與汗水交纏成浮華的青春歡騰。

歌詞方面，透過一連串生動的場景和隱喻來疊砌出主題，一開頭就勾勒地下俱樂部的狂熱畫面，

人們隨著電子鼓點而癲狂地扭動著渾身上下，尤其bits一詞在口語中常指私密部位，

為這舞動帶來縱情放蕩的猥褻快感。

副歌更有如夜店主持人，以極具感染力的煽動口吻介紹各色「美麗人兒」隆重登場 :

今晚這些「邊緣人」就是我們的明星。

〈Beautiful Ones〉旋律高揚、節奏歡騰，象徵了Suede的涅槃重生，

將樂團從陰鬱絕望的過去，推向了積極歡騰的新未來，完美詮釋了他們的藝術蛻變，

至今仍是英倫搖滾派對的熱門金曲。

Anderson透過這首為自己和同伴們所寫的「瘋狂生活進行曲」向主流自豪地宣告 :

是的，我們過著你們看不起的放蕩日子，但我們依然是美麗的！

美不應只屬於光鮮亮麗的模範人物，也存在於夜色之下那些狂亂放肆的靈魂中。